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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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簡直就像是一個可怕的輪回，在之後的一個月裏，不義達米安深刻的理解到了什麽叫做反覆倒帶。
就像是被什麽魔法詛咒了一樣，以在手術臺上醒來為基點，時間向後衍生，隨後會在某一天猝不及防的退回原點。
在最初的兩三次，考慮到倒帶的時間點都是在自己睡覺的時候，不義達米安試圖以長久的清醒為代價來度過退回的節點，但很快，他就發現這和自己睡沒睡沒有任何關系。
退回的時機非常奇怪，在最初的幾次僅限於睡覺，但到了後期，就開始變得五花八門——可能是推開臥室的門，可能是一個轉身，甚至最終離譜到只是一個眨眼，就發現自己再度躺在了手術臺上。
頭上的傷也是好了壞壞了好，總也沒個完全愈合的時候，不義達米安也幹脆懶得管了，他甚至漸漸的熟悉了那種突然醒來之後的眩暈。
這不是什麽難事，畢竟從一開始不義達米安就發現了自己這次奇怪旅途的特殊性，身體的支配程度自由的可怕。
實際上除卻【蝙蝠俠】的那一句質問是開啟他離開【蝙蝠洞】的契機，幾次嘗試確定就像是過場動畫一樣無法避開以外，就連他對答的方式，之後都可以盡情選擇。
因此在發現自己不管做什麽都似乎無法阻止倒帶之後，不義達米安的行動幾乎是立刻就開始變得更加放肆起來。
除卻不離開莊園，他幾乎把所有能在室內做的都做了一遍。
作為此時莊園內唯二的活人，唯一能阻止不義達米安行動的人，【蝙蝠俠】對此非常無奈，畢竟他是很忙的，有太多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因此根本不可能時刻關註一個不知道為什麽受了傷狀態不好，卻精力旺盛程度更勝往昔的活蹦亂跳的小孩。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發現【蝙蝠洞】的角落裏鉆出來，簡直比打地鼠的地鼠腦袋還要陰魂不散的某個一個熟悉的纏著紗布的腦袋之後，【蝙蝠俠】忍無可忍：“達米安！”
新任地鼠·不義達米安：“有事？”
他把翹出來的腦袋縮了回去，隨後因為未成年而顯得格外矮小的身形就那麽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大概是【蝙蝠俠】臉上的表情太過嚴肅，末了，不情不願的加了一句：“父親。”
【蝙蝠俠】：“…………”簡直是要被這不孝子氣笑了：“解釋一下你沒有待在房間的原因。”
“無聊。”不義達米安輕車熟路的拋出自己用過無數次的理由：“那些題目都太簡單了，花費時間在那上面完全就是浪費時間。”
很好很霸氣的回答，唯一的問題就是說這話的小孩個頭剛到【蝙蝠俠】的腰。
達米安是這麽難搞的性格嗎？
【蝙蝠俠】不知道，肉眼可見的疲憊在他的臉上呈現，或許【蝙蝠俠】自己沒發現，但對於不義達米安而言，那已經足夠顯眼了，哪怕對方此時此刻連頭盔都沒拿下來，能看見的只有一個下巴。
但他的確太疲憊了。
不義達米安想，這種疲憊或許不是針對於他，甚至也並非因為他產生，但那的確足夠顯眼，且影響著【蝙蝠俠】針對周圍所有的事務的態度。
很難說不義達米安這一刻內心的感覺，但他得承認，當這個並非是自己父親的【蝙蝠俠】看向自己的時候，他的確有那麽剎那覺得對方和不義蝙蝠俠有些像。
這種相似不是在外表上的，甚至不是在於神態和動作，而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雖然頃刻間就消散，但已經足夠引起重視。
——這也是不義達米安選擇此時此刻出現在【蝙蝠洞】的理由。
上面的房間經過幾次的輪回之後基本都已經被探索完畢，就像是他頭上的傷，經由實際確認，每次輪回的開啟，上面房間的布局不會有任何的變化，無需重覆探索。
這給不義達米安帶來了很大的便利，但同時，也讓他很快的發現了一個問題——韋恩宅實在是太幹凈了。
這種幹凈包括了廣義上的環境的幹凈，當然也包括生活痕跡的幹凈。
大部分不義達米安有基因權限能進入的房間都是空蕩蕩的，裏面所有痕跡能提供的信息和線索都少的可怕，只有零碎的幾間有點痕跡，但大概也能看得出那些都屬於【布魯斯韋恩】。
除此以外他進不去的，就是那些經由確認屬於他的【兄長】的房間，權限被鎖的很死，根據不義達米安自己的房間逆推，顯而易見能開啟的只有【蝙蝠俠】自己和房間的主人本人。
因為這個，不義達米安甚至試圖考慮獲取【蝙蝠俠】的基因開啟審核。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根本行不通，生物鎖直接錨定了被檢索的人必須是活體，且至少身體的百分之九十的基因要契合掃描基因才能進去，直接堵死不義達米安偷溜進去的可能。
而根據不義達米安的觀察，想要趁著【蝙蝠俠】進去跟著一起進去更是不可能，別說是開門了，【蝙蝠俠】連靠近的意思都沒有。
那麽唯一能探索的地方就只剩下【蝙蝠洞】了。
畢竟不管是輪回多少次，【蝙蝠俠】顯然大部分時間都在蝙蝠洞忙，顯然【蝙蝠洞】也絕對是一個獲取信息的好地方，之前只是因為有【蝙蝠俠】在局限性太大，優先度才被後挪。
而至於說現在，都輪回了這麽多次，按照時間最長的那一次輪回來看，就算是失敗，最多也不過就就一兩天又要倒帶重來，不義達米安也沒那麽多顧慮。
反正至少這一次，他打定了主意，不管怎麽著，【蝙蝠俠】別想給他從【蝙蝠洞】弄走。
他，不義達米安，今天就是死了，也得焊在這塊地皮上！
兩雙相似但不同的藍眼睛執著對視，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堅持。
氣氛一時間凝滯了起來。
不義達米安的頭發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因為氣勢的升騰而炸起，海膽一樣豎著，就等著【蝙蝠俠】拒絕，然後更加不服氣的反紮回去。
他們一定會吵架。
不義達米安如此確定。
實際上就這幾個輪回的經歷，他幾乎已經能想象得到對面這個【父親】會用什麽樣的言語來拒絕他的決定。
如果可以，不義達米安甚至能夠直接在對面開口之前就反嗆回去。
事實上他也的確是打算這麽做的。
刺客聯盟的經歷，不義聯盟的經歷，太多的太多讓不義達米安性格裏的進攻欲格外的旺盛，或許不義聯盟後期的經歷以及到達卡拉的宇宙的劣勢確讓他受挫過不止一次，但有些刀尖天生就不會是那麽容易被打磨的，除非他自己願意。
不義蝙蝠俠大概是會被歸納為動手的人選之一，即使很多時候，打磨的過程並不那麽成功，結果也並不那麽美好。
但【蝙蝠俠】不一樣，他只是單純的沒有被不義達米安融入打磨的資格圈。
而現在能通過激進的方式獲取微妙的探查【蝙蝠洞】的機會，不義達米安一定不會放過。
所以沖突是一定會發生的。
火藥味幾乎在視線對接的瞬間就已經彌漫了整個蝙蝠洞，以不義達米安的單方面挑釁開始，以【蝙蝠俠】微皺起的眉頭為開端。
【蝙蝠俠】還不至於看不出來不義達米安的目的和故意為之的行徑，但他同樣很清楚不義達米安的執著。
這幾天的鬧騰已經足夠證明這個孩子在腦袋被影響之後，性格裏已經完全失控的無法無天和根本聽不進去人話的特性——只要想，不義達米安會用盡一切辦法試圖達到目的，他甚至不在乎過程會造成多少的損失和後果。
畢竟不義達米安甚至幹出過試圖暴力突破基因鎖，以至於差點觸發攻擊系統的事情。
在【韋恩宅】的時候已經這樣了，完全無法想象真的開放權限之後的結果。
尤其現在，是特殊時期。
【蝙蝠俠】沈默著開始思考在不義達米安恢覆正常之前直接給人關禁閉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但最終，他被阻止了。
這大概是個意外，不管是對於【蝙蝠俠】還是不義達米安都是如此，以至於奇怪又獨特的警報聲響起的時候，不管是不義達米安還是【蝙蝠俠】都有那麽一刻的微頓。
那是一種很奇特的警報，不義達米安沒有在其他任何地方聽到過，低頻的聲音緩和而沈重，即使是帶起了【蝙蝠電腦】上入侵的指示標志和閃爍的紅燈，但也意外的不讓人覺得尖銳。
不義達米安很確定這不是敵襲的標志，但同樣，他也無法判斷來人到底是怎麽樣的家夥，才會引起這麽樣一個獨特的動靜。
直到一聲不那麽輕的落地聲響，猩紅的披風從黑暗中逐步顯形。
不義達米安的眼神鎖定了來人的臉——是【超人】？
“我沒想過我來這裏會觸發警報。”【超人】的臉上表情被徹底暴露在光照之下。
得承認那是一張很好看的臉，氪星人的超高顏值從來毫無遮攔，不管是哪個世界都是如此。
不義達米安看過屬於【蝙蝠俠】的搭檔【超人】的臉，也近距離接觸過幾次那個家夥，在不義達米安的印象裏，【超人】即使對比起主世界的三原色絕對算得上傻白甜。
看起來很快樂的小卷毛，陽光的笑容和可愛的小虎牙，大多數時候那雙眼睛都是閃著光的，水藍色的瞳孔帶著最純粹的美好，是讓人見之難忘的一張臉。
在不義達米安的印象裏，那是一張似乎隨時隨地都播撒著快樂和輕松的臉，以至於和那個世界沈重到似乎要被黑暗淹沒的【蝙蝠俠】甚至有些格格不入，很多時候，【超人】就連嚴肅，都是發著光的。
不義達米安沒見過那光熄滅，即使是在【超人】因為意外分裂之後，光也只是對半而並非消失。
但現在——他在【超人】的身上看到了沈重。
似乎有一種讓不義達米安覺得格外熟悉的憤怒和別的什麽情緒交織著燃燒，以至於某個瞬間，不義達米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蝙蝠俠】的方向。
但他看不見【蝙蝠俠】的表情——頭盔很好的遮蓋了對方所有的細節，當【蝙蝠俠】刻意收斂，流露在外的，就只有沈默和抿緊的唇角。
【超人】的問題也是不義達米安的問題，他不能理解這個時間段【超人】到底為什麽會觸發警戒——即使那看起來並不那麽尖銳，甚至算得上溫柔，但到底不能改變本質。
這和今晚突然到來的【超人】一樣，都是之前的數次輪回中不曾存在的變數。
而變數意味著情報。
不義達米安無意打擾，並且不管是【蝙蝠俠】還是【超人】，顯而易見的都已經陷入了外人難以插入的氛圍。
沒有人在乎不義達米安，即使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關註。
此時此刻【超人】的視線幾乎是完全的落在了【蝙蝠俠】的身上，不義達米安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但那確實比平時看起來要更水潤一點，即使是一閃而逝。
“看起來我在你這裏的危險程度又提升了許多。”
“克拉克，你知道——”【蝙蝠俠】道：“你知道我……”
“我不知道。”【超人】直接打斷【蝙蝠俠】的話，他的呼吸似乎是有些急促了，但又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胸膛的起伏在幾個片刻之後恢覆正常。
不義達米安看到他閉了閉眼，隨後似乎是壓抑下了什麽，他扭頭看向了自己的方向，那雙藍眼睛是暗沈的，有一個瞬間大概是有審視，但很快的緩和下來。
“他是你的兒子？”
【蝙蝠俠】：“對。”微頓：“他叫【達米安】。”
“那看起來我不會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我大概還缺你一聲恭喜。”
“【克拉克】，你……”
“有什麽話還是等一會兒再說吧，如果你還記得這裏還有個孩子。”【克拉克】道：“別告訴我，接下來我們的對話你打算當著一個孩子的面進行。”
有幾秒的沈默。
【超人】扭過頭，不再看自己似乎已經完全隱秘進黑暗的搭檔，他半蹲下來——大概是在照顧不義達米安矮小的個子，但這的確是一個尊重的姿勢。
短暫褪去了面對【蝙蝠俠】的時候的尖銳，這讓【超人】看起來溫和了許多。
他的聲音很輕，似乎是在照顧年幼者的情緒。
“達米安是嗎？”不義達米安聽出了對方的安撫：“我和你的父親有一些事情要談，你可以短暫離開一下，給我們一點私人空間嗎？”
不義達米安：“我不覺得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
相當理直氣壯。
他看起來大概是真的像是普通小孩子那樣不具備獨立意識所以才這麽說，但【蝙蝠俠】知道，不義達米安是故意的，大概是因為好奇，再加上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情緒，所以才這樣回答。
於是他立刻開口，試圖制止不義達米安的踩雷行為：“達米安！”
可惜話落的瞬間，【超人】就秒速接話：“布魯斯！他只是一個孩子！”
只是個孩子的不義達米安：“…………”
視線落在【老父親】身上的時候，不義達米安很確定自己看到了對方被懟回去的無奈。
這就很奇怪了。
說老實話，不義達米安其實真沒看懂這兩人之間在搞什麽，奇怪的氛圍在拉扯，幾乎是擺在明面上的再告知這兩人之間絕對有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發生。
私人空間。
上一次不義達米安聽見蝙蝠俠和超人之間提及私人空間還是在自己的宇宙，那會兒也像是他人無法插手，於是不義達米安就被不義夜翼給帶走了，雖然這所謂的帶走只是個表面形式，他們最後還是摸回來偷聽，但誰都知道，那一場談話沒什麽好結果。
而現在，又一個私人空間。
他肯定這裏面的確有什麽發生了，這絕對是一個重要情報，走當然是最好的選擇，畢竟他手頭還有一個監聽器，想要偷聽一下談話還是很簡單的，而不義達米安也真的很確定要是這個【超人】覺得話題不適合小孩子加入，那他在這裏，絕對不會聽到什麽有效信息。
但依照他最近無腦沖鋒探索世界、毫無顧忌放飛自我的表現，他怎麽可能真的那麽聽話的答應？
於是不義達米安一秒確認自己接下來的表現，超大聲的：“我不走！”
他開始無理取鬧：“這是我的父親，我是他唯一有血脈的兒子，我知道你，大都會的家夥，你們之間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
【蝙蝠俠】：“…………”
【超人】：“…………”
【超人】的語氣再緩和了一點：“很多，達米安，這是大人之間的談話，就只是暫避怎麽樣？”
“不怎麽樣。”不義達米安不鹹不淡：“我最近已經被禁閉夠久了，這真的很無聊。”
【蝙蝠俠】：“…………達米安！”
似乎是感覺到這句話出口之後【超人】的不讚同，他放緩了語氣：“你現在立刻回你自己的房間。”
不義達米安：“所以我還是不能聽。”
“這是命令。”
不義達米安和【蝙蝠俠】隔空瞪視。
有那麽幾秒的安靜，但最終，不義達米安屈服了。
他收回視線並狠狠的用眼刀刮了一眼面前的【超人】，轉身消失在了漆黑的【蝙蝠洞】內。
【蝙蝠洞】再度恢覆了安靜。
不義達米安的離開像是帶走了唯一還算活潑的氣氛，監聽器內，凝重的氛圍幾乎要順著電子信號一起被傳播過來。
不義達米安很確定自己的監聽器沒壞，細微的聲音捕捉，讓衣角的細微摩擦都萬分清晰。
【超人】大概是已經重新站了起來，能聽得見儀器細微的運作聲越來越大，他大概和【蝙蝠俠】的距離不會很遠。
安靜的氛圍持續了大概十幾秒的功夫，不義達米安聽見了【超人】率先開口：“我以為你會想說點什麽。”
“關於我的父母，關於【哈爾】的遭遇。”【超人】的聲音很冷靜，但那並不能改變他此時此刻壓抑的憤怒：“還是說你要告訴我，你其實對於【海濱城】發生了什麽一無所知？”
“【哥譚】那時候什麽都沒發生，【布魯斯】，他們都在那，只有你沒有，我不明白……蒙戈和機械超人毀掉了【海濱城】，我的父親被軍方囚禁帶走……所有的所有，這一切發生的時候，你在哪，【布魯斯】？你在哪？”
“……我在【哥譚】。”
“是啊，在你的【蝙蝠洞】裏。”【超人】幾乎是要冷笑出聲了：“誰都知道你擅長沈默不是嗎？看起來這還是一個需要練習的技能，還是說你要告訴我你在為【小醜】的死而覺得難過，在哀悼！？”
這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為【小醜】哀悼？這太過荒謬了，誰都知道這不是真的。
“我沒有，【克拉克】，你知道事情不是那樣——”
“那是哪樣，【布魯斯】，你知道我們失去了什麽，你知道我們遭遇了什麽，我以為我們至少是朋友。”【超人】道：“我以為至少在這一切發生之後你會站在我身邊？”
【蝙蝠俠】：“我會，但那不是在你現在的作為之下，【克拉克】，你失控了，你需要冷靜——”
“我是需要冷靜。”【超人】打斷了【蝙蝠俠】的話：“但這很難，【布魯斯】，我必須努力的冷靜，才能不在此時此刻揪著你的領子，朝你大喊大叫，朝你質問——即使誰都知道這到底是誰的錯！”
“失控的人不是我，【布魯斯】，是你，早在【小醜】死掉的時候你就失控了不是嗎？只是因為一個該死的人死了，你拒絕承認！”
“但他早該死了，死在沒人知道的地方，死在下水道裏，在很早之前。那樣就根本不會有那麽多無辜的人因為這個瘋子死掉——你明明就知道，但你就是不願意下手。”
“現在我殺了他，你倒是來責怪我了是嗎，即使他害死了瑪莎，害死了你的朋友的母親，甚至間接的造成了【海濱城】的毀滅！”
“承認吧【布魯斯】，你就是不想讓他死掉，所以罔顧那麽多無辜者的生命，甚至因為【小醜】的死遷怒責怪我，你甚至還設立了戒備，封閉了整個【韋恩莊園】！”
“我沒有。”【蝙蝠俠】的語氣加重了太多：“【小醜】該死我比誰都清楚這一點，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我更加希望他受到真正的審判，但【克拉克】，做出這個行為舉動的人不該是你我。”
“我們不能評判任何一個人的生死。”
“即使是【小醜】是嗎？即使他殺了那麽多人，害死了那麽多本該活著的生命——只是一個人而已，只要死他一個就能活下來那麽多人！”【克拉克】誠切的看著【布魯斯】：“只是一個人而已。”
【蝙蝠俠】：“…………你不明白，【克拉克】，我們不能。”
“我不覺得我還有哪裏不明白的，【布魯斯】，只除了你。”【克拉克】狠狠的閉了閉眼：“我現在在想我是不是一直都不曾了解過你了，你的沈默，你的忽視，你的所有——我都不明白。”
“我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人都站在了我這邊，只有你沒有，我不明白為什麽你能在這種時候保持無動於衷，我甚至不明白你怎麽能讓【小醜】做出那樣的事情，你為什麽不能阻止這一切！”
“【蝙蝠俠】不需要其他人，是嗎？即使是【超人】也不可以，我以為我們會是好朋友，我以為你會一直站在我身邊。”
“我會的，我一直都會，【克拉克】，只是你該停下了。”【蝙蝠俠】：“你，【哈爾】都該停下，別讓憤怒沖垮你的理智。”
“不理智的人是你，【布魯斯】，我只是看清了什麽才是最好的。別再說這些獨善其身的話了，我不會停下，我們都不會，該擡頭看看的人是你，【布魯斯】。”
“這個世界已經亂了太久了，我們只是在矯正。”
【超人】的聲音很輕的重覆：“我們只是在矯正。”
他頓了一下，又道：“但是一個人的力量總是不夠的，或許我可以做到監控整個世界，讓那些該得到制裁的人為他們的行為贖罪，但我想，我仍舊需要有人幫我。”
【蝙蝠俠】看向【超人】天藍色的瞳孔。
不義達米安聽見了【超人】的邀請：“加入我吧，【布魯斯】。”
不義達米安聽見他的指尖捏住座椅帶來的細微嘎吱聲，那大概是用了很大的力道，但【蝙蝠俠】的表情在監控裏依舊穩定的仿佛看不出任何變化。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就連不義達米安也不知道。
不義達米安唯一知道的，是那似曾相識的一切所帶來的結果。
——【蝙蝠俠】不會答應的。
一片安靜之中，【超人】聽見了【蝙蝠俠】的嘆息：“我很抱歉，【克拉克】，我不能。”
他永遠無法站在【超人】身邊。
漆黑的身影被黑色徹底淹沒，直到紅色的披風消失在蝙蝠洞之後良久，都沒有再出現過半點變化。
他沒有動，沒有說話，就好像時間都被徹底停止。
——【蝙蝠俠】在想什麽？
不義達米安忍不住的看向那似乎被凝固在黑暗之中的雕像一樣的身影。
他不能理解他的父親，幾乎自始至終，哪怕換一個世界的【蝙蝠俠】也是如此。
這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刺客聯盟的教育貫徹了他有認知以來的大半，那是幾乎已經凝固了大半的世界觀和人生觀，從某種角度來說，不義達米安的靈魂有大半都是殘酷的。
而這大半的殘酷靈魂的持有者過於年輕，不管他怎麽樣的早熟，但總有一部分觀念是來自於被環境引導，還沒有通過時間的累積完整。
他的確是一個勇猛的羅賓，擁有著或許許多大人都不會擁有的技能，但他同樣也只是一個孩子，哪怕看起來再怎麽早熟。
如果時間夠久，或許不義達米安會像是曾經的每一任羅賓那樣，慢慢的在不義蝙蝠俠的引導之下明白自己在做什麽，自己能做什麽，自己為什麽不能做什麽，從而逐漸變得成熟，完整。
但他缺失了這一部分，他的父親沒能有足夠的時間引導這個孩子，因此他哪怕到現在都不覺得當初不義超人的選擇是錯誤的。
他或許在之後慢慢的意識到了一點什麽，但那到底也只是萌芽，以至於回首過往的時候，他只覺得如果說唯一有哪裏出了問題，大概是那時候想的還是簡單了一點。
——或許如果那時候他能預見之後的結局，應該在雙方徹底決裂之前，想辦法勸說自己的父親加入。
超人不是萬能的，不義超人不是萬能的，他需要一個錨點，需要一個方向，需要一道栓鎖，需要不義蝙蝠俠。
就好像現在這個【超人】需要【蝙蝠俠】一樣。
至於說【海濱城】和【哈爾喬丹】，這的確是一個問題，但在不義達米安的記憶裏他的世界那時候的【海濱城】並沒有出現問題，所以當務之急還是得先解決這個【蝙蝠俠】和【超人】之間的事情。
畢竟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裏是這種發展，但如果按照自己世界的進程，接下來絕對會發生極其糟糕的事情。
不義達米安已經失手一次了，他不想在這個有第二次失手的可能，即使到現在為止他也沒見過這個夢境之中的【格雷森】。
“你該加入他，【超人】說的是對的，那些囚犯的確該死，只要他們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會變得好起來。”
黑暗中，不義達米安從高處落點到地上，他沒有任何顧忌的接近他的父親：“我想不通你有任何拒絕他的理由。”
“他沒做錯任何不是嗎？殺死小醜，殺死那些犯罪的家夥。”不義達米安開口道：“是你太懦弱了。”
“這些人渣早該死了。”不義達米安做下評判：“父親，這是最好的選擇。”
“不，這是最壞的選擇。”【蝙蝠俠】開口，聲音大概是因為過激的情緒略有些嘶啞，但毫無疑問，那無法動搖言語內的堅定：“達米安，你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我當然明白，這意味著安全，意味著正義，我們只是在保護那些無法保證自己權力的好人。”
不義達米安並不介意自己此時說出這些東西。
他太清楚這裏是夢境，太清楚或許明天，或許下一秒，可能自己一個閉眼，時間就會回轉。
他不確定他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和【蝙蝠俠】說這些，但毫無疑問，面對著一個泡沫一樣隨時會重來的家夥，他的確開口了。
而事實證明，說出來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難，即使面對不義蝙蝠俠的時候，他依舊會選擇閉口不言。
但至少不是現在。
不義達米安喃喃：“我才不懂你到底在堅持什麽，我們明明就可以那麽做，那麽做更好不是嗎？高效簡潔。”
“但永遠不會是個人決定另一個人生死的理由。”【蝙蝠俠】道：“我們不能動用私刑。”
“所以呢，我們不可以動用私刑，但是可以把人打進醫院，或者幹脆侵犯隱私權——你真的就沒有一秒覺得自己的想法可能是錯的嗎！？”不義達米安大叫。
回應他的只有【蝙蝠俠】的沈默。
他總是這樣，就好像不義蝙蝠俠——沈默，永遠都是沈默，讓不義達米安好像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而不義達米安真的討厭這個。
但同樣，也沒人會比他清楚當一個蝙蝠俠不打算交流的時候會有多麽固執，他從不指望真的從一個沈默的蝙蝠俠嘴裏聽見什麽自己想要聽到的話。
大概是因為之前的情緒過於激動又或者是這個場景給他的感覺過於熟悉，他這會兒頭又不由自主的開始眩暈起來。
反正只是夢境不是嗎？就算說服了也沒辦法改變什麽。
不義達米安在眩暈之中不受控制的想著。
以至於等到紅色的警報從蝙蝠電腦上亮起的時候，他甚至沒能第一時間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直到他聽見一聲嗡鳴。
某一個瞬間，不義達米安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猛地扭頭，先是確認了一下蝙蝠電腦上的警報的確代表著【阿卡姆暴動】，隨後再度猛地回頭。
狂風從蝙蝠洞外席卷而來，那是渦輪轉動帶動的空氣波動。
不是很紮眼睛，因此不義達米安可以很是清楚的看到在不義蝙蝠俠的操控之下，原本應該是停放蝙蝠戰機的位置旁邊突然多出來了一個造型怎麽看怎麽眼熟，但的確是一個機器造物的大家夥。
——那是一個放大了一倍的巨大蝙蝠俠仿生機器人。
這簡直不可思議，不義達米安隱約的意識到了詭異的地方，不管怎麽說，按照正常的邏輯，其實他怎麽都不該去猜測【蝙蝠俠】會在【阿卡姆】暴動的時候選擇穩坐蝙蝠洞——
但他無法說服自己忽視面前這個仿生機器人，和身後安靜的依舊沒有任何動靜的【蝙蝠俠】。
“你不打算去？”不義達米安震驚的問。
“我不能離開這裏。”回應他的，是【蝙蝠俠】極其冷靜的聲音：“而你也不能，達米安。”
“不論發生什麽，在一切結束之前，我們都不能離開。”
機甲冰冷的嗡鳴之中，不義達米安聽見眼前這個【蝙蝠俠】如此說道：“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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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是一個可怕的輪回，在之後的一個月裏，不義達米安深刻的理解到了什麽叫做反覆倒帶。
就像是被什麽魔法詛咒了一樣，以在手術臺上醒來為基點，時間向後衍生，隨後會在某一天猝不及防的退回原點。
在最初的兩三次，考慮到倒帶的時間點都是在自己睡覺的時候，不義達米安試圖以長久的清醒為代價來度過退回的節點，但很快，他就發現這和自己睡沒睡沒有任何關系。
退回的時機非常奇怪，在最初的幾次僅限於睡覺，但到了後期，就開始變得五花八門——可能是推開臥室的門，可能是一個轉身，甚至最終離譜到只是一個眨眼，就發現自己再度躺在了手術臺上。
頭上的傷也是好了壞壞了好，總也沒個完全愈合的時候，不義達米安也幹脆懶得管了，他甚至漸漸的熟悉了那種突然醒來之後的眩暈。
這不是什麽難事，畢竟從一開始不義達米安就發現了自己這次奇怪旅途的特殊性，身體的支配程度自由的可怕。
實際上除卻【蝙蝠俠】的那一句質問是開啟他離開【蝙蝠洞】的契機，幾次嘗試確定就像是過場動畫一樣無法避開以外，就連他對答的方式，之後都可以盡情選擇。
因此在發現自己不管做什麽都似乎無法阻止倒帶之後，不義達米安的行動幾乎是立刻就開始變得更加放肆起來。
除卻不離開莊園，他幾乎把所有能在室內做的都做了一遍。
作為此時莊園內唯二的活人，唯一能阻止不義達米安行動的人，【蝙蝠俠】對此非常無奈，畢竟他是很忙的，有太多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因此根本不可能時刻關註一個不知道為什麽受了傷狀態不好，卻精力旺盛程度更勝往昔的活蹦亂跳的小孩。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發現【蝙蝠洞】的角落裏鉆出來，簡直比打地鼠的地鼠腦袋還要陰魂不散的某個一個熟悉的纏著紗布的腦袋之後，【蝙蝠俠】忍無可忍：“達米安！”
新任地鼠·不義達米安：“有事？”
他把翹出來的腦袋縮了回去，隨後因為未成年而顯得格外矮小的身形就那麽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大概是【蝙蝠俠】臉上的表情太過嚴肅，末了，不情不願的加了一句：“父親。”
【蝙蝠俠】：“…………”簡直是要被這不孝子氣笑了：“解釋一下你沒有待在房間的原因。”
“無聊。”不義達米安輕車熟路的拋出自己用過無數次的理由：“那些題目都太簡單了，花費時間在那上面完全就是浪費時間。”
很好很霸氣的回答，唯一的問題就是說這話的小孩個頭剛到【蝙蝠俠】的腰。
達米安是這麽難搞的性格嗎？
【蝙蝠俠】不知道，肉眼可見的疲憊在他的臉上呈現，或許【蝙蝠俠】自己沒發現，但對於不義達米安而言，那已經足夠顯眼了，哪怕對方此時此刻連頭盔都沒拿下來，能看見的只有一個下巴。
但他的確太疲憊了。
不義達米安想，這種疲憊或許不是針對於他，甚至也並非因為他產生，但那的確足夠顯眼，且影響著【蝙蝠俠】針對周圍所有的事務的態度。
很難說不義達米安這一刻內心的感覺，但他得承認，當這個並非是自己父親的【蝙蝠俠】看向自己的時候，他的確有那麽剎那覺得對方和不義蝙蝠俠有些像。
這種相似不是在外表上的，甚至不是在於神態和動作，而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雖然頃刻間就消散，但已經足夠引起重視。
——這也是不義達米安選擇此時此刻出現在【蝙蝠洞】的理由。
上面的房間經過幾次的輪回之後基本都已經被探索完畢，就像是他頭上的傷，經由實際確認，每次輪回的開啟，上面房間的布局不會有任何的變化，無需重覆探索。
這給不義達米安帶來了很大的便利，但同時，也讓他很快的發現了一個問題——韋恩宅實在是太幹凈了。
這種幹凈包括了廣義上的環境的幹凈，當然也包括生活痕跡的幹凈。
大部分不義達米安有基因權限能進入的房間都是空蕩蕩的，裏面所有痕跡能提供的信息和線索都少的可怕，只有零碎的幾間有點痕跡，但大概也能看得出那些都屬於【布魯斯韋恩】。
除此以外他進不去的，就是那些經由確認屬於他的【兄長】的房間，權限被鎖的很死，根據不義達米安自己的房間逆推，顯而易見能開啟的只有【蝙蝠俠】自己和房間的主人本人。
因為這個，不義達米安甚至試圖考慮獲取【蝙蝠俠】的基因開啟審核。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根本行不通，生物鎖直接錨定了被檢索的人必須是活體，且至少身體的百分之九十的基因要契合掃描基因才能進去，直接堵死不義達米安偷溜進去的可能。
而根據不義達米安的觀察，想要趁著【蝙蝠俠】進去跟著一起進去更是不可能，別說是開門了，【蝙蝠俠】連靠近的意思都沒有。
那麽唯一能探索的地方就只剩下【蝙蝠洞】了。
畢竟不管是輪回多少次，【蝙蝠俠】顯然大部分時間都在蝙蝠洞忙，顯然【蝙蝠洞】也絕對是一個獲取信息的好地方，之前只是因為有【蝙蝠俠】在局限性太大，優先度才被後挪。
而至於說現在，都輪回了這麽多次，按照時間最長的那一次輪回來看，就算是失敗，最多也不過就就一兩天又要倒帶重來，不義達米安也沒那麽多顧慮。
反正至少這一次，他打定了主意，不管怎麽著，【蝙蝠俠】別想給他從【蝙蝠洞】弄走。
他，不義達米安，今天就是死了，也得焊在這塊地皮上！
兩雙相似但不同的藍眼睛執著對視，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堅持。
氣氛一時間凝滯了起來。
不義達米安的頭發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因為氣勢的升騰而炸起，海膽一樣豎著，就等著【蝙蝠俠】拒絕，然後更加不服氣的反紮回去。
他們一定會吵架。
不義達米安如此確定。
實際上就這幾個輪回的經歷，他幾乎已經能想象得到對面這個【父親】會用什麽樣的言語來拒絕他的決定。
如果可以，不義達米安甚至能夠直接在對面開口之前就反嗆回去。
事實上他也的確是打算這麽做的。
刺客聯盟的經歷，不義聯盟的經歷，太多的太多讓不義達米安性格裏的進攻欲格外的旺盛，或許不義聯盟後期的經歷以及到達卡拉的宇宙的劣勢確讓他受挫過不止一次，但有些刀尖天生就不會是那麽容易被打磨的，除非他自己願意。
不義蝙蝠俠大概是會被歸納為動手的人選之一，即使很多時候，打磨的過程並不那麽成功，結果也並不那麽美好。
但【蝙蝠俠】不一樣，他只是單純的沒有被不義達米安融入打磨的資格圈。
而現在能通過激進的方式獲取微妙的探查【蝙蝠洞】的機會，不義達米安一定不會放過。
所以沖突是一定會發生的。
火藥味幾乎在視線對接的瞬間就已經彌漫了整個蝙蝠洞，以不義達米安的單方面挑釁開始，以【蝙蝠俠】微皺起的眉頭為開端。
【蝙蝠俠】還不至於看不出來不義達米安的目的和故意為之的行徑，但他同樣很清楚不義達米安的執著。
這幾天的鬧騰已經足夠證明這個孩子在腦袋被影響之後，性格裏已經完全失控的無法無天和根本聽不進去人話的特性——只要想，不義達米安會用盡一切辦法試圖達到目的，他甚至不在乎過程會造成多少的損失和後果。
畢竟不義達米安甚至幹出過試圖暴力突破基因鎖，以至於差點觸發攻擊系統的事情。
在【韋恩宅】的時候已經這樣了，完全無法想象真的開放權限之後的結果。
尤其現在，是特殊時期。
【蝙蝠俠】沈默著開始思考在不義達米安恢覆正常之前直接給人關禁閉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但最終，他被阻止了。
這大概是個意外，不管是對於【蝙蝠俠】還是不義達米安都是如此，以至於奇怪又獨特的警報聲響起的時候，不管是不義達米安還是【蝙蝠俠】都有那麽一刻的微頓。
那是一種很奇特的警報，不義達米安沒有在其他任何地方聽到過，低頻的聲音緩和而沈重，即使是帶起了【蝙蝠電腦】上入侵的指示標志和閃爍的紅燈，但也意外的不讓人覺得尖銳。
不義達米安很確定這不是敵襲的標志，但同樣，他也無法判斷來人到底是怎麽樣的家夥，才會引起這麽樣一個獨特的動靜。
直到一聲不那麽輕的落地聲響，猩紅的披風從黑暗中逐步顯形。
不義達米安的眼神鎖定了來人的臉——是【超人】？
“我沒想過我來這裏會觸發警報。”【超人】的臉上表情被徹底暴露在光照之下。
得承認那是一張很好看的臉，氪星人的超高顏值從來毫無遮攔，不管是哪個世界都是如此。
不義達米安看過屬於【蝙蝠俠】的搭檔【超人】的臉，也近距離接觸過幾次那個家夥，在不義達米安的印象裏，【超人】即使對比起主世界的三原色絕對算得上傻白甜。
看起來很快樂的小卷毛，陽光的笑容和可愛的小虎牙，大多數時候那雙眼睛都是閃著光的，水藍色的瞳孔帶著最純粹的美好，是讓人見之難忘的一張臉。
在不義達米安的印象裏，那是一張似乎隨時隨地都播撒著快樂和輕松的臉，以至於和那個世界沈重到似乎要被黑暗淹沒的【蝙蝠俠】甚至有些格格不入，很多時候，【超人】就連嚴肅，都是發著光的。
不義達米安沒見過那光熄滅，即使是在【超人】因為意外分裂之後，光也只是對半而並非消失。
但現在——他在【超人】的身上看到了沈重。
似乎有一種讓不義達米安覺得格外熟悉的憤怒和別的什麽情緒交織著燃燒，以至於某個瞬間，不義達米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蝙蝠俠】的方向。
但他看不見【蝙蝠俠】的表情——頭盔很好的遮蓋了對方所有的細節，當【蝙蝠俠】刻意收斂，流露在外的，就只有沈默和抿緊的唇角。
【超人】的問題也是不義達米安的問題，他不能理解這個時間段【超人】到底為什麽會觸發警戒——即使那看起來並不那麽尖銳，甚至算得上溫柔，但到底不能改變本質。
這和今晚突然到來的【超人】一樣，都是之前的數次輪回中不曾存在的變數。
而變數意味著情報。
不義達米安無意打擾，並且不管是【蝙蝠俠】還是【超人】，顯而易見的都已經陷入了外人難以插入的氛圍。
沒有人在乎不義達米安，即使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關註。
此時此刻【超人】的視線幾乎是完全的落在了【蝙蝠俠】的身上，不義達米安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但那確實比平時看起來要更水潤一點，即使是一閃而逝。
“看起來我在你這裏的危險程度又提升了許多。”
“克拉克，你知道——”【蝙蝠俠】道：“你知道我……”
“我不知道。”【超人】直接打斷【蝙蝠俠】的話，他的呼吸似乎是有些急促了，但又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胸膛的起伏在幾個片刻之後恢覆正常。
不義達米安看到他閉了閉眼，隨後似乎是壓抑下了什麽，他扭頭看向了自己的方向，那雙藍眼睛是暗沈的，有一個瞬間大概是有審視，但很快的緩和下來。
“他是你的兒子？”
【蝙蝠俠】：“對。”微頓：“他叫【達米安】。”
“那看起來我不會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我大概還缺你一聲恭喜。”
“【克拉克】，你……”
“有什麽話還是等一會兒再說吧，如果你還記得這裏還有個孩子。”【克拉克】道：“別告訴我，接下來我們的對話你打算當著一個孩子的面進行。”
有幾秒的沈默。
【超人】扭過頭，不再看自己似乎已經完全隱秘進黑暗的搭檔，他半蹲下來——大概是在照顧不義達米安矮小的個子，但這的確是一個尊重的姿勢。
短暫褪去了面對【蝙蝠俠】的時候的尖銳，這讓【超人】看起來溫和了許多。
他的聲音很輕，似乎是在照顧年幼者的情緒。
“達米安是嗎？”不義達米安聽出了對方的安撫：“我和你的父親有一些事情要談，你可以短暫離開一下，給我們一點私人空間嗎？”
不義達米安：“我不覺得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
相當理直氣壯。
他看起來大概是真的像是普通小孩子那樣不具備獨立意識所以才這麽說，但【蝙蝠俠】知道，不義達米安是故意的，大概是因為好奇，再加上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情緒，所以才這樣回答。
於是他立刻開口，試圖制止不義達米安的踩雷行為：“達米安！”
可惜話落的瞬間，【超人】就秒速接話：“布魯斯！他只是一個孩子！”
只是個孩子的不義達米安：“…………”
視線落在【老父親】身上的時候，不義達米安很確定自己看到了對方被懟回去的無奈。
這就很奇怪了。
說老實話，不義達米安其實真沒看懂這兩人之間在搞什麽，奇怪的氛圍在拉扯，幾乎是擺在明面上的再告知這兩人之間絕對有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發生。
私人空間。
上一次不義達米安聽見蝙蝠俠和超人之間提及私人空間還是在自己的宇宙，那會兒也像是他人無法插手，於是不義達米安就被不義夜翼給帶走了，雖然這所謂的帶走只是個表面形式，他們最後還是摸回來偷聽，但誰都知道，那一場談話沒什麽好結果。
而現在，又一個私人空間。
他肯定這裏面的確有什麽發生了，這絕對是一個重要情報，走當然是最好的選擇，畢竟他手頭還有一個監聽器，想要偷聽一下談話還是很簡單的，而不義達米安也真的很確定要是這個【超人】覺得話題不適合小孩子加入，那他在這裏，絕對不會聽到什麽有效信息。
但依照他最近無腦沖鋒探索世界、毫無顧忌放飛自我的表現，他怎麽可能真的那麽聽話的答應？
於是不義達米安一秒確認自己接下來的表現，超大聲的：“我不走！”
他開始無理取鬧：“這是我的父親，我是他唯一有血脈的兒子，我知道你，大都會的家夥，你們之間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
【蝙蝠俠】：“…………”
【超人】：“…………”
【超人】的語氣再緩和了一點：“很多，達米安，這是大人之間的談話，就只是暫避怎麽樣？”
“不怎麽樣。”不義達米安不鹹不淡：“我最近已經被禁閉夠久了，這真的很無聊。”
【蝙蝠俠】：“…………達米安！”
似乎是感覺到這句話出口之後【超人】的不讚同，他放緩了語氣：“你現在立刻回你自己的房間。”
不義達米安：“所以我還是不能聽。”
“這是命令。”
不義達米安和【蝙蝠俠】隔空瞪視。
有那麽幾秒的安靜，但最終，不義達米安屈服了。
他收回視線並狠狠的用眼刀刮了一眼面前的【超人】，轉身消失在了漆黑的【蝙蝠洞】內。
【蝙蝠洞】再度恢覆了安靜。
不義達米安的離開像是帶走了唯一還算活潑的氣氛，監聽器內，凝重的氛圍幾乎要順著電子信號一起被傳播過來。
不義達米安很確定自己的監聽器沒壞，細微的聲音捕捉，讓衣角的細微摩擦都萬分清晰。
【超人】大概是已經重新站了起來，能聽得見儀器細微的運作聲越來越大，他大概和【蝙蝠俠】的距離不會很遠。
安靜的氛圍持續了大概十幾秒的功夫，不義達米安聽見了【超人】率先開口：“我以為你會想說點什麽。”
“關於我的父母，關於【哈爾】的遭遇。”【超人】的聲音很冷靜，但那並不能改變他此時此刻壓抑的憤怒：“還是說你要告訴我，你其實對於【海濱城】發生了什麽一無所知？”
“【哥譚】那時候什麽都沒發生，【布魯斯】，他們都在那，只有你沒有，我不明白……蒙戈和機械超人毀掉了【海濱城】，我的父親被軍方囚禁帶走……所有的所有，這一切發生的時候，你在哪，【布魯斯】？你在哪？”
“……我在【哥譚】。”
“是啊，在你的【蝙蝠洞】裏。”【超人】幾乎是要冷笑出聲了：“誰都知道你擅長沈默不是嗎？看起來這還是一個需要練習的技能，還是說你要告訴我你在為【小醜】的死而覺得難過，在哀悼！？”
這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為【小醜】哀悼？這太過荒謬了，誰都知道這不是真的。
“我沒有，【克拉克】，你知道事情不是那樣——”
“那是哪樣，【布魯斯】，你知道我們失去了什麽，你知道我們遭遇了什麽，我以為我們至少是朋友。”【超人】道：“我以為至少在這一切發生之後你會站在我身邊？”
【蝙蝠俠】：“我會，但那不是在你現在的作為之下，【克拉克】，你失控了，你需要冷靜——”
“我是需要冷靜。”【超人】打斷了【蝙蝠俠】的話：“但這很難，【布魯斯】，我必須努力的冷靜，才能不在此時此刻揪著你的領子，朝你大喊大叫，朝你質問——即使誰都知道這到底是誰的錯！”
“失控的人不是我，【布魯斯】，是你，早在【小醜】死掉的時候你就失控了不是嗎？只是因為一個該死的人死了，你拒絕承認！”
“但他早該死了，死在沒人知道的地方，死在下水道裏，在很早之前。那樣就根本不會有那麽多無辜的人因為這個瘋子死掉——你明明就知道，但你就是不願意下手。”
“現在我殺了他，你倒是來責怪我了是嗎，即使他害死了瑪莎，害死了你的朋友的母親，甚至間接的造成了【海濱城】的毀滅！”
“承認吧【布魯斯】，你就是不想讓他死掉，所以罔顧那麽多無辜者的生命，甚至因為【小醜】的死遷怒責怪我，你甚至還設立了戒備，封閉了整個【韋恩莊園】！”
“我沒有。”【蝙蝠俠】的語氣加重了太多：“【小醜】該死我比誰都清楚這一點，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我更加希望他受到真正的審判，但【克拉克】，做出這個行為舉動的人不該是你我。”
“我們不能評判任何一個人的生死。”
“即使是【小醜】是嗎？即使他殺了那麽多人，害死了那麽多本該活著的生命——只是一個人而已，只要死他一個就能活下來那麽多人！”【克拉克】誠切的看著【布魯斯】：“只是一個人而已。”
【蝙蝠俠】：“…………你不明白，【克拉克】，我們不能。”
“我不覺得我還有哪裏不明白的，【布魯斯】，只除了你。”【克拉克】狠狠的閉了閉眼：“我現在在想我是不是一直都不曾了解過你了，你的沈默，你的忽視，你的所有——我都不明白。”
“我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人都站在了我這邊，只有你沒有，我不明白為什麽你能在這種時候保持無動於衷，我甚至不明白你怎麽能讓【小醜】做出那樣的事情，你為什麽不能阻止這一切！”
“【蝙蝠俠】不需要其他人，是嗎？即使是【超人】也不可以，我以為我們會是好朋友，我以為你會一直站在我身邊。”
“我會的，我一直都會，【克拉克】，只是你該停下了。”【蝙蝠俠】：“你，【哈爾】都該停下，別讓憤怒沖垮你的理智。”
“不理智的人是你，【布魯斯】，我只是看清了什麽才是最好的。別再說這些獨善其身的話了，我不會停下，我們都不會，該擡頭看看的人是你，【布魯斯】。”
“這個世界已經亂了太久了，我們只是在矯正。”
【超人】的聲音很輕的重覆：“我們只是在矯正。”
他頓了一下，又道：“但是一個人的力量總是不夠的，或許我可以做到監控整個世界，讓那些該得到制裁的人為他們的行為贖罪，但我想，我仍舊需要有人幫我。”
【蝙蝠俠】看向【超人】天藍色的瞳孔。
不義達米安聽見了【超人】的邀請：“加入我吧，【布魯斯】。”
不義達米安聽見他的指尖捏住座椅帶來的細微嘎吱聲，那大概是用了很大的力道，但【蝙蝠俠】的表情在監控裏依舊穩定的仿佛看不出任何變化。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就連不義達米安也不知道。
不義達米安唯一知道的，是那似曾相識的一切所帶來的結果。
——【蝙蝠俠】不會答應的。
一片安靜之中，【超人】聽見了【蝙蝠俠】的嘆息：“我很抱歉，【克拉克】，我不能。”
他永遠無法站在【超人】身邊。
漆黑的身影被黑色徹底淹沒，直到紅色的披風消失在蝙蝠洞之後良久，都沒有再出現過半點變化。
他沒有動，沒有說話，就好像時間都被徹底停止。
——【蝙蝠俠】在想什麽？
不義達米安忍不住的看向那似乎被凝固在黑暗之中的雕像一樣的身影。
他不能理解他的父親，幾乎自始至終，哪怕換一個世界的【蝙蝠俠】也是如此。
這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刺客聯盟的教育貫徹了他有認知以來的大半，那是幾乎已經凝固了大半的世界觀和人生觀，從某種角度來說，不義達米安的靈魂有大半都是殘酷的。
而這大半的殘酷靈魂的持有者過於年輕，不管他怎麽樣的早熟，但總有一部分觀念是來自於被環境引導，還沒有通過時間的累積完整。
他的確是一個勇猛的羅賓，擁有著或許許多大人都不會擁有的技能，但他同樣也只是一個孩子，哪怕看起來再怎麽早熟。
如果時間夠久，或許不義達米安會像是曾經的每一任羅賓那樣，慢慢的在不義蝙蝠俠的引導之下明白自己在做什麽，自己能做什麽，自己為什麽不能做什麽，從而逐漸變得成熟，完整。
但他缺失了這一部分，他的父親沒能有足夠的時間引導這個孩子，因此他哪怕到現在都不覺得當初不義超人的選擇是錯誤的。
他或許在之後慢慢的意識到了一點什麽，但那到底也只是萌芽，以至於回首過往的時候，他只覺得如果說唯一有哪裏出了問題，大概是那時候想的還是簡單了一點。
——或許如果那時候他能預見之後的結局，應該在雙方徹底決裂之前，想辦法勸說自己的父親加入。
超人不是萬能的，不義超人不是萬能的，他需要一個錨點，需要一個方向，需要一道栓鎖，需要不義蝙蝠俠。
就好像現在這個【超人】需要【蝙蝠俠】一樣。
至於說【海濱城】和【哈爾喬丹】，這的確是一個問題，但在不義達米安的記憶裏他的世界那時候的【海濱城】並沒有出現問題，所以當務之急還是得先解決這個【蝙蝠俠】和【超人】之間的事情。
畢竟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裏是這種發展，但如果按照自己世界的進程，接下來絕對會發生極其糟糕的事情。
不義達米安已經失手一次了，他不想在這個有第二次失手的可能，即使到現在為止他也沒見過這個夢境之中的【格雷森】。
“你該加入他，【超人】說的是對的，那些囚犯的確該死，只要他們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會變得好起來。”
黑暗中，不義達米安從高處落點到地上，他沒有任何顧忌的接近他的父親：“我想不通你有任何拒絕他的理由。”
“他沒做錯任何不是嗎？殺死小醜，殺死那些犯罪的家夥。”不義達米安開口道：“是你太懦弱了。”
“這些人渣早該死了。”不義達米安做下評判：“父親，這是最好的選擇。”
“不，這是最壞的選擇。”【蝙蝠俠】開口，聲音大概是因為過激的情緒略有些嘶啞，但毫無疑問，那無法動搖言語內的堅定：“達米安，你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我當然明白，這意味著安全，意味著正義，我們只是在保護那些無法保證自己權力的好人。”
不義達米安並不介意自己此時說出這些東西。
他太清楚這裏是夢境，太清楚或許明天，或許下一秒，可能自己一個閉眼，時間就會回轉。
他不確定他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和【蝙蝠俠】說這些，但毫無疑問，面對著一個泡沫一樣隨時會重來的家夥，他的確開口了。
而事實證明，說出來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難，即使面對不義蝙蝠俠的時候，他依舊會選擇閉口不言。
但至少不是現在。
不義達米安喃喃：“我才不懂你到底在堅持什麽，我們明明就可以那麽做，那麽做更好不是嗎？高效簡潔。”
“但永遠不會是個人決定另一個人生死的理由。”【蝙蝠俠】道：“我們不能動用私刑。”
“所以呢，我們不可以動用私刑，但是可以把人打進醫院，或者幹脆侵犯隱私權——你真的就沒有一秒覺得自己的想法可能是錯的嗎！？”不義達米安大叫。
回應他的只有【蝙蝠俠】的沈默。
他總是這樣，就好像不義蝙蝠俠——沈默，永遠都是沈默，讓不義達米安好像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而不義達米安真的討厭這個。
但同樣，也沒人會比他清楚當一個蝙蝠俠不打算交流的時候會有多麽固執，他從不指望真的從一個沈默的蝙蝠俠嘴裏聽見什麽自己想要聽到的話。
大概是因為之前的情緒過於激動又或者是這個場景給他的感覺過於熟悉，他這會兒頭又不由自主的開始眩暈起來。
反正只是夢境不是嗎？就算說服了也沒辦法改變什麽。
不義達米安在眩暈之中不受控制的想著。
以至於等到紅色的警報從蝙蝠電腦上亮起的時候，他甚至沒能第一時間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直到他聽見一聲嗡鳴。
某一個瞬間，不義達米安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猛地扭頭，先是確認了一下蝙蝠電腦上的警報的確代表著【阿卡姆暴動】，隨後再度猛地回頭。
狂風從蝙蝠洞外席卷而來，那是渦輪轉動帶動的空氣波動。
不是很紮眼睛，因此不義達米安可以很是清楚的看到在不義蝙蝠俠的操控之下，原本應該是停放蝙蝠戰機的位置旁邊突然多出來了一個造型怎麽看怎麽眼熟，但的確是一個機器造物的大家夥。
——那是一個放大了一倍的巨大蝙蝠俠仿生機器人。
這簡直不可思議，不義達米安隱約的意識到了詭異的地方，不管怎麽說，按照正常的邏輯，其實他怎麽都不該去猜測【蝙蝠俠】會在【阿卡姆】暴動的時候選擇穩坐蝙蝠洞——
但他無法說服自己忽視面前這個仿生機器人，和身後安靜的依舊沒有任何動靜的【蝙蝠俠】。
“你不打算去？”不義達米安震驚的問。
“我不能離開這裏。”回應他的，是【蝙蝠俠】極其冷靜的聲音：“而你也不能，達米安。”
“不論發生什麽，在一切結束之前，我們都不能離開。”
機甲冰冷的嗡鳴之中，不義達米安聽見眼前這個【蝙蝠俠】如此說道：“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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